
过去这几天,中东战火不断。
9月10日,沙特东西输油管道遭到从伊拉克方向发射的多架无人机袭击,利雅得段和麦地那段的泵站设施受损,沙特能源部当天宣布预防性关停。这条1200公里的管道把东部波斯湾油田的原油直送红海延布港,日输400万到500万桶,占全球供应量4%到5%,是霍尔木兹海峡受阻后沙特最重要的替代出口。
9月11日,也门胡塞武装登岛拿下丕林岛,同时攻占了曼德海峡沿岸最后一个主要据点祖巴卜,控制整个也门西海岸。丕林岛距曼德海峡主航道仅3公里,火炮和无人机就能封死整条水道。当天,国际油价暴涨。
全球每天三分之一的石油运输要经过霍尔木兹和曼德海峡这两处咽喉。市场第一反应:原油涨价。市场开始担心,在高油价背景下,全球经济将会承受巨大压力。
我觉得,这个反应只看到了表层。战争最终会结束,但从根上被打掉的,是全球石油体系三十年来赖以安心的那套备份。

过去三十年全球石油体系靠这套多层冗余撑过了一次又一次危机。霍尔木兹最窄处几十公里,两伊战争打过油轮,伊朗隔三差五放话要封,但油价多数时候不慌,因为行业里所有人都清楚,堵了有备选。沙特几十年前修了东西管道把油从东部送到红海延布港,绕开霍尔木兹;红海不通还能绕好望角。管道、港口、备用航线叠在一起,构成多层备份。这套备份平时闲置看着浪费,真出事就是全球油价的减震器。石油体系的安全感,从来不是建立在主航道畅通上,而是"堵了还有备选"。
过去七个月,这套备份被一层一层拆掉。
今年3月霍尔木兹航运受阻,沙特启用第一重冗余:原油改走东西管道到延布港,延布港出口从日均不足100万桶抬到450万桶上下,管道承担了沙特战前出口量的七成。第一重顶住了。
7月起胡塞武装频繁袭击红海商船,曼德海峡成高危水域,沙特启用第二重冗余:从延布港出海向北经苏伊士运河进地中海,或者干脆绕非洲好望角去亚洲。代价立竿见影:原来19天的航程变48天,每桶油运输成本多出约5美元,一船200万桶单运费多近千万美元。
然后是9月10日。无人机炸了管道泵站,沙特预防性关停东西管道。这次炸的分量不一样,被打的不是主航道,是备份本身。这不是头一回,今年4月这条管道就遭过一轮无人机袭击,70万桶日运力停了好几天。第二天胡塞武装拿下丕林岛,曼德海峡这个备用咽喉也落进了同一片火力覆盖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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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退路,管道、延布、好望角,七个月里一条承压、一条高危、一条直接关停。主航道还没彻底断,备份先见底了。缺油是存量问题,冗余归零是预期问题,后者比前者贵得多。
即使市场短期不缺油,但每一桶油都会开始交"不确定性税"。

业内叫风险溢价,给这种不确定性明码标价。霍尔木兹海峡的战争险保费涨到单航次超过船体价值的1.25%,一艘巨型油轮跑一趟保费就是数百万美元;绕行好望角多烧近一个月燃料、多付一个月租金,船期拉长意味着同样贸易量需要更多船,运费进一步抬升。柴油价格创出历史新高,是这笔税最先显影的地方,货运、农机、矿山烧的都是它。这些成本顺着运费、保险、燃料、库存四条线,加在全球贸易每一个环节上。
亚洲买家交的税最重。中国、印度、日本、韩国进口原油高度依赖中东,航线越长、保险越贵,输入性成本越高。对中国来说,这不是油价数字的游戏,是制造业成本和进口账单的现实压力。 能做的是提前锁定运力、用好长协和储备调节。再加上新能源的支撑,中国的压力明显小于印度和日韩。
当然,客观分析,油价也不会无限制地上涨,这里有三个因素会限制最终涨幅。
第一,油价里一半是情绪。过去几轮中东紧张,停火信号一出布伦特就能从高位回到85到90美元区间。12日伊朗释放14日磋商霍尔木兹通航安排的消息后,布伦特随即回落到104美元附近。溢价来得快,去得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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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冗余归零不等于供给归零。沙特正在抢修管道,延布港装船能力还在,其他产油国的增产和新供应也在补位。这次冲击严重程度,取决于管道关停是几天还是几周。标普全球把预期从"2027年底恢复正常"往后推了,但给出的明年油价区间是80到100美元,没到失控的地步。
第三,高油价本身会影响需求。IEA早前预警,2026到2027年将是石油需求增长"被牺牲的时期",价格涨得越高需求缩得越快,反过来给油价封顶。供需理论对于任何大宗商品都适用。
回到9月10日那架无人机。它炸掉的不是一条管道,是一个假设:主航道堵了,备选永远在那里。 过去三十年全球石油体系靠着这个假设安然度过了很多次危机,现在这个假设破了。这是这轮中东骤变留给全球经济最值钱的一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