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是现代经济的血液,在战时更是关键的战略物资。按照目前的统计,俄罗斯已探明可开采石油储量在800亿桶左右,美国已超过700亿桶。
两国储量相近,但积累储量的路径截然不同。俄罗斯靠的是先天的资源禀赋,美国则是在本土产量连续衰退数十年后,凭借页岩油革命重新站上了石油强国的位置。
要看懂中美俄三国的差距,美国的这段经历是最好的切入点。先看产量。2018年,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产油国。

一年后,它又创下单一国家有史以来的最高产量纪录,日产1230万桶,超过了此前专家认为不可能达到的水平。新冠疫情期间市场剧烈动荡,油价一度跌为负值,但此后美国产量仍在增长,而同期在运营的钻机数量其实在减少。
短短十年间,美国产量先后超过俄罗斯和沙特阿拉伯,从依赖进口转变为全球主导性的石油超级大国,并自20世纪40年代以来首次成为石油净出口国。如今美国既是最大的生产国,也是最大的消费国,在贸易谈判中更有筹码,也更不容易受欧佩克的市场操控。
这场复兴来之不易。1970年到2008年,美国石油产量连续下降了38年。

当时全球贸易壁垒降低,美国最容易开采的储量逐渐枯竭,从加拿大、委内瑞拉、墨西哥、沙特阿拉伯和伊拉克等石油更丰富、成本更低的国家进口反而更划算。代价是美国难以对抗欧佩克的卡特尔势力。
1973年,因美国在赎罪日战争中向以色列提供军事援助,欧佩克中的阿拉伯成员国对美国实施石油禁运,油价暴涨,加油站出现短缺,美国甚至在全国高速公路上实行每小时55英里的限速。六年后,伊朗革命又引发了一次石油危机。
对中东石油的依赖从此被视为美国最大的弱点之一。转机来自地下那些“难采的油”。

美国本土其实埋藏着大量原油,但它们被封存在致密的岩层中,长期缺乏能够大规模、有利可图地开采的技术。
经过数十年反复试验,21世纪初,能源大亨乔治·米切尔的团队在巴奈特页岩取得关键突破:用水、沙和化学品按特定配比压裂岩层、松动石油,可以从页岩中以具备商业可行性的规模采出原油。水力压裂随后与水平井结合,单井产量更高、成本更低。
大批独立运营商在私募股权资金推动下迅速收购土地、投资新技术,停滞的石油业由此焕发新生。得克萨斯州的二叠纪盆地成为全球最高产的油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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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达科他州的巴肯页岩区则出现了一场现代版“淘金热”,威利斯顿、沃特福德城等地吸引了大量劳动力,2008年至2014年该州失业率全美最低,税收带来了巨额财政盈余。2017年,俄克拉何马州库欣的原油库存创下6900万桶的纪录。

北达科他州的产量增长在2015年停止,得克萨斯州则自2010年以来产量增长到原来的五倍,一个州就占全美原油产量的43%。压裂业扩张之快,甚至让压裂所需的沙子一度成为限制产量的主要因素。
从2008年至今,美国石油产量增长了258%,目前每三桶原油中就有两桶来自压裂开采。也正是页岩油的大规模开发,推动美国已探明储量一路上涨到700亿桶以上。
同样采用压裂技术,加拿大、阿根廷等国却没能复制美国的成功,原因有四:美国拥有大量大型页岩层,这是许多国家不具备的资源条件。

美国是这项技术的发源地,享有先发优势,又有熟练劳动力和现成的管道基础设施;监管环境相对宽松,土地所有者可以迅速把土地租给石油公司;金融市场中大量风险投资和私募股权资金能迅速为初创企业融资。
有意思的是,产量已足以满足本国消费的美国,仍是全球第二大原油进口国,仅次于中国,石油进口总量占消费量的41%。原因在于原油性质不同。
20世纪,美国炼油设施主要为加工进口的重质含硫原油而建,而压裂开采出的是轻质低硫原油,大量炼厂无法加工。新建或扩建炼厂投资巨大、周期漫长,在没人知道压裂时代能持续多久的情况下风险极高。

于是业界选择出口轻质低硫原油、进口重质含硫原油。轻质原油价格更高,而两类原油最终产出的成品油售价通常相同,加工重质原油附加值更高,美国因此在原油贸易和复杂炼油两个环节都尽量保留了价值。
欧洲禁止进口俄罗斯石油后,已成为美国原油出口的最大目的地。埃克森美孚和雪佛龙的利润已达到近十年来的最高水平。
这部分得益于2014年沙特大量供油后油价的逐步回升,以及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对俄石油制裁推高的油价,但正因为美国企业手握易于开采的高价值压裂原油,才能从这些事件中获利。不过,资源终有尽头。

美国石油业正处于整合期:埃克森美孚以600亿美元收购二叠纪盆地最大的生产商先锋自然资源公司,雪佛龙推进以530亿美元收购赫斯公司的交易,过去五年美国上市油气公司从65家减少到41家。
美国能源信息署预测,原油和凝析油产量将在2030年达到峰值,并在此后数十年维持这一水平。但压裂开采速度远快于传统方法,这既解释了产量为何能短期暴涨,也意味着储量可能更快枯竭。按照现有储量估算,以当前开采速度计算,美国大约只剩11年的储量。
不过,这一估算主要以传统技术可开采的储量为基础,并未计入大部分依靠压裂才能开采的储量,与700亿桶以上的已探明储量口径不同,并不等于美国石油真的只能再采11年,但它说明这个行业正在趁还能开采时尽量多产出。

此外,甲烷泄漏、大量消耗淡水、废水可能污染地下水等环境问题,以及美国2021年重新加入《巴黎协定》、承诺2050年实现净零排放,都让未来产量更难预测。
新一届联邦政府虽明确表态支持石油业,但石油投资往往需要数十年才能收回成本,政策变化仍是投资者的重要顾虑。
再看中国。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原油进口国,已探明可开采石油储量约为280亿桶,与俄罗斯的800亿桶、美国的700多亿桶相比差距不小。核心原因在于地质条件不同。
俄罗斯的石油多为埋藏浅、品质较好的常规原油,开采成本较低;美国虽然大量原油封存在致密页岩中,但拥有大规模页岩层,并率先依靠水力压裂与水平井技术,把难采资源变成了可开采储量。

中国的石油则多分布在沙漠超深层和海上复杂构造中,稠油、低渗透油占比高,许多资源受技术和成本限制,暂时算不进可开采的探明储量。
再加上中国石油消耗量巨大,原油对外依存度长期保持在70%以上,只能依靠进口弥补缺口。美国的经历说明,储量并非一成不变,技术突破可以把“采不出来的油”变成实实在在的家底。
但它同样提醒人们,石油财富本身并不能保证经济繁荣,资源终会枯竭。美国清楚自己不能永远依赖石油,对任何国家而言,持续突破开采技术、同时推进能源转型,才是把能源安全握在自己手里的长久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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