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伊朗冲突推动中东原油价格飙升,全球贸易商都在为一波供应冲击做准备时,中国的炼油商为什么反而大幅减少了对中东原油的抢购?国际能源署(IEA)的数据给出了答案:中国在6月份从原油库存中动用了4100万桶,这是有记录以来最大的月度库存提取之一。炼油商没有通过进口来补充这些原油,而是用储备满足了国内需求,让北京平稳度过了冲突引发的油价急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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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方观点会指出,这是一次精心准备的库存调节策略。早在冲突爆发前,中国就积累了巨量库存。美国能源信息署估计,2025年大部分时间里,每当油价走软,中国就会每天买入约90万桶原油,用于战略和商业储备。当油价因中东局势飙升时,独立“茶壶”炼油厂立即削减了开工率,因为疲软的炼油利润、放缓的燃料需求和更高的原油成本挤压了利润空间。据路透社报道,多家炼油厂转向购买打折的海湾原油,并推迟了伊朗原油的到货,导致数百万桶原油在海上漂浮而没有立即的买家。这些动作共同避免了在价格高峰时与国际买家争抢,从而压低了中国的进口成本。

中国减少购买的直接结果是,更多中东原油流向亚洲其他地区,改变了区域定价。大宗商品数据公司Kpler在5月底估算,中国海运原油进口量已降至678万桶/天,为近十年最低,而4月还有850万桶/天,远低于2025年平均的1066万桶/天。然而,炼油厂加工量的下降幅度要小得多,同比仅下降180万桶/天,至约1310万桶/天,这证实了库存原油正在替代进口。面对供应压力骤减,沙特阿美迅速反应,将6月装船的阿拉伯轻质原油对亚洲售价下调4美元/桶,7月再降6美元,8月进一步降低11美元,使这一旗舰品级对阿曼-迪拜基准出现了1.50美元/桶的贴水。中国退一步,整个亚洲市场都感到了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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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反方观点会立即质疑,动用库存只是把问题推迟。Kpler的跟踪显示,中国炼油厂的库存仍超过3亿桶,足以在进口不增加的情况下弥补60到75天的缺口。这听起来绰绰有余,但结构上却藏有隐患。冲突开始后,中国的战略石油储备增加了800万桶,而炼油厂库存却减少了1500万桶。换句话说,北京守住了政府控制的战略性库存,让商业炼厂靠自己的油罐来供应市场。这种“国储不动、商储放血”的模式难以长期维持,商业库存持续下降,必然会到达一个不得不补充的临界点。
拆解完正反两面,我的判断很简单:下一轮油价走势的关键变量,确实已经从波斯湾转移到了中国的进口节奏上。当前亚洲市场感受的宽松,源于中国炼油商暂时退场,以及他们从储罐里释放出来的原油。一旦商业库存逼近安全水位,或者油价出现吸引力,中国重新大规模采购的举动就会反转所有信号,届时沙特今天给出的历史性折扣将瞬间消失。问题是,那个补库的时刻没有人能准确预测,而市场会紧盯每一个来自中国的进口数据。油价下一轮上涨的种子,此刻就埋在中国的库存结构里,而非中东的炮火声中。